回忆城南

     房老师要出师生集,约稿于我,特此写下文: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城南历史


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我和我的同龄人们都会絮絮叨叨地说这么一句话——“我们都有历史了。是呀,每个年头都有记忆,虽然有些记忆我们总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,结果却还是在我们念念不忘的日子中被遗忘了。记忆的脱臼是应该归咎于时间的,毕竟我们走出来太远了。我的历史里那一段有关城南初中的记忆,是我因怕流走而抓得紧紧的一把沙,现在留在手中的只是细细碎碎的一些,里面有我们那时天真、幼稚、张扬的影子,少却弥足珍贵。  


一、城南生活
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行走的板凳


  我是初二转学去的城南,入学的第一天爸爸就给我买了一张桌子,还在朋友家借了一个高板凳,这个板凳后来就像和尚手中的钵一样,成了我求学的家伙,意义非凡,不得不提。


  我是住校生,住的是一间老教室,三个年级的女生和三个年级女生的自行车都挤在里面。课堂上我们和走读的学生没有什么俩样,放学的时候我们就跟他们分别开来,走读的都是背书包家走,我们则是搬着板凳走,课本就摞在板凳上,活像举家搬迁,声势浩大。


  晚上住校生要上两节自习课,这是我最喜欢的时刻。有一个老师看着我们,其实他什么也不管,累了我就趴在桌子上睡会儿觉,而且可以偷空钻进房老师的小屋,等到下课再像煞有介事地回来搬板凳,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去找房老师辅导功课,是好学生,其实只有我们心里明白。现在想想,这是我在在城南一年半的日子里最大的消遣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回家路上


  星期五傍晚放假,我和几个老乡麻利地收拾好东西,骑上自行车,就开始了我们快乐的征途。我觉得最过瘾的是冬天的时候,放假时就已经天黑了,我们还要骑一个小时的车,几乎走的都是夜路,没有办法,只能在路上骑飞车。我骑车的时候手舞足蹈,嘴里还哼着小曲,美的要死。一星期没有洗的头油乎乎的,被风一吹便成了雷阵子,怒发上冲冠,邋遢至极。这些我都不会在乎,明天我又会换上干净衣服,脱胎换骨,重新做人了。改变没有什么不可以。


  回到家的第一顿饭绝对是饺子,我对这件事的确定就像我确定自己有几根手指头一样。女儿放假回家应该做顿大餐,北方人不是常说嘛,“好吃不如饺子”。不过,这种美事只在上城南初中时才有,因为爸妈觉得我在那时生活是最艰苦的,而且学习是最刻苦的,等到我上高中时就没有了这份优待。我也因此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过,但终于热腾腾的饺子摆在我面前时,我竟尝不出当年的好滋味。我想,我怀念的是那段时光,不仅仅是一顿饺子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二、 那些花儿


  走进大学,听到的第一首好听的歌就要算是朴树的《那些花儿》,唱的是对往昔朋友的怀念。“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,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,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,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……”回忆里的故事远没有刚刚发生时扣人心弦,但是还好我没有错过,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比我用其他任何方式度过的日子都有意义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很特别的老师——房老师


老师是在学习和生活上给我帮助最大的老师,应该说是启蒙老师。遇见她之前,我的生活混沌的像个密封的皮球,遇见她之后,就像盘古开天辟地一般,我的生活开始清澈起来。


老师的课是最活跃的,背诵唐诗宋词时,我们扯着嗓子使劲喊;老师给我们读她看到的美文时,我们静悄悄地听;训练口头作文时,我们挣抢着上讲台,生怕被落下。我们学生不像学生,老师不像老师,乱成一团。但是现在想想就是那“不像样”的课让我受益匪浅,一棵文学的小苗就是那时在我的心头落家了。


  日记是我们和房老师交流的另一个平台。我的日记本乱糟糟的,想到什么就写什么,简直是块涂鸦板。刚转学时我特别不适应城南的生活,而且又没有人诉苦,只好一鼓脑儿地写进日记,房老师耐心地看后还给作批注,有时比我写的日记篇幅还长。于是,我经常在日记 里大叫疾苦,为的是让房老师留点儿墨迹在本子上。那时我还暗暗地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,现在想想就是在那时练就了我的这张唠叨嘴,其实我心里明白这只是个小case,容易对付。今年暑假搬家时,我整理旧物,一页页地翻看了那时的日记本,似乎还能体会到以前的感受,还能想象到房老师下笔时的表情,只是文笔太幼稚了,字太乱了,惹她生了不少气。


 前文提过,我们住校生有更多的机会去房老师的小屋,这也算是老天爷对我们的眷顾。她的小屋不布置的特别温暖,墙壁上挂着各种小饰品,桌子上摆着暖壶、玉般的水杯和同学们一摞摞的作业本、日记本。我常常叫渴,拿着那漂亮的小瓷杯一杯一杯地续水喝,害得房老师一个劲儿地做水。


最让我印象深的是,有一次房老师从家里带来很多小枣,洗净了叫我们来吃。我刚走到她门口发现里面坐着几位女老师,我噔噔噔地跑开了,房老师追出来问我怎么了,我说“那么多人,多尴尬呀”,她就笑嘻嘻地把老师们全赶走了,弄得我又羞又喜。


老师严肃起来特别吓人,难怪在一次语文说话课上满志猛说,房老师的眼里有好多条“道道”。 “道道”,就是眼露凶相的意思,漫画里经常使用这种夸张的绘画手法。不过房老师凶的时候实在是少之又少,更多的时候是和蔼可亲的,并且用言行鼓励我们。


记得有一次谈成语,同学们都踊跃回答问题,我也特别想起来说话,但又害怕说的没有新意,一直没有举手。房老师好像看出来似的,看着我,说“高慧,我想听听你的想法”,当时我想受了很大的恩惠似的,幸福和感动一下子全涌上心头来。后来我回答问题积极多了,并不是因为我能说出一些特别有见解的话,只是感觉有一双期待的眼睛一直跟着我。


在我的语文笔记本里还留着几张房老师的肖像图,长头发的短头发的都有,都是我上课时画的。这可不是因为房老师的课无聊,而是因为当时我确实想留下一点儿什么。等到照毕业照的那天,房老师因为有事没有参加,我的那几张房老师的手绘肖像图就更显重要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的昔日好友


先说说赵广敏吧。她和我都是住校生,相处时间最多,她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双笑眯眯的眼睛。


当时《还珠格格》风靡,我们一起集里面人物的卡片,总是小燕子、五阿哥的说个不停。


还记得元旦时,宿舍里搞晚会,我扮演一个顽皮的学生“小冒”,她扮演我的老师,忘了我们究竟演了些什么,好像反响不错,我也因此得了个绰号。


最刺激的应算那次星期六返校,半路上下起倾盆大雨,而且夹杂着冰雹。我们一路上骑的飞快,可还是难逃劫难,身上被雨淋的透心凉,头和耳朵被冰雹砸得生疼。回到宿舍,脱了衣服一拧,半盆水,但是好在没有感冒,所以并不感到扫兴。现在想想那次真是一回难得的经历。


 


韩媛媛是我的同桌,她特别喜欢黄家驹,而且文笔特别好。我还记得她曾经写过一篇日记,叫做《卖鱼的爸爸》。当时房老师还在课堂上读了,我听了很感动,似乎还能感受到她对爸爸那种不曾言表的感情。


韩媛媛经常从家里给我带好吃的。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次她给我带饼干,因为没有独立包装,她就用餐巾纸一层层地包着饼干,着实一大包。我接过来的时候觉得很重,我明白,这重量不单单只是饼干的重量。


我上高中时她就已经工作了。我还去她家玩过:白天,在她老板的眼皮底下聊了一整天;晚上,在她的小阁楼上窃窃私语到深夜。我看见她从楼上呼喊着跟爷爷奶奶打招呼,看见她静悄悄地从爸妈身边走过,我想她爸妈绝对不知道他们的女儿曾写过一篇很温馨的日记,关于他们。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很难受的,好想被人关心,生怕被冷落。


 


倪松华是我的斜后桌,他称呼我为“大哥”,我称呼他为“表妹”。没办法,谁叫我那时又老又像个男孩子;而他又经常拿自己的眼睫毛跟我们比,看谁的长,活像个大姑娘。


倪松华的家离学校九里多路,是个远途的走读学生,所以每天早晨我们班如果有迟到的,那绝对是他。为了在一天之中不迟到两次,他中午就只得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。


有一次上午最后两节课考语文,房老师把我调到讲台上考试。考试结束时,座位靠里的同学都要从我的身后经过才出得了门。倪松华交完卷,走到我身后说,“大哥,我偷吃你的菜去啦”,然后噔噔噔地跑了。我们住校生通常会自带点儿小菜,来改善改善生活。他总是说“偷吃”,但我的小菜从未见少过。甚至有时我问他吃时,他也很少动筷子。


   倪松华还是我们班的大文豪,房老师唯一一个作文满分就是给的他。其实他算是个另类文豪,听说他曾写过关于歪脖树之类的东西,只是本人没看过,不知道到底有多搞笑,但我绝对相信他的实力。


   上初中那会儿,他特别想拥有一台联想电脑,整天痴痴的。不过他认真起来又表现出了超人的毅力。快中考时,他主动要求调桌去后面的旮旯,我们明显的感觉他的成绩突飞猛进了,更重要的是,很少在房老师门口被罚站了,只不过被房老师扔过一次桌子。


   这些新鲜事也许只有倪松华做的出来。不过我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,有点儿个性又不是坏事,何况他待人又很友好。只是升入泊一中后他的个性被压制了不少,这也是我痛恨泊一中的一个原因。


 


   褚维恒也称呼我为“大哥”,看来我真有那么老,不过他是我们四组的组长,这样一来我就有点儿受宠若惊了。


   褚维恒也是个大文豪,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册封的,这是我们那片儿公认的,不过他与倪松华不同,他比较侧重古文学,背起唐诗宋词滔滔不绝,连绵不断,而且每次写作文都能引用几句。我记得他曾把谭嗣同的《狱中题壁》用钢笔写在课桌上,大气!


   有一次他早上迟到了,我们问他咋回事,他告诉我们好像是鸡圈什么的开了,他抓了一晚上的鸡,没有睡好觉。当时的具体对话我都记不得了,总之,感觉他一直很懂事,是个比较憨厚的人。


 


一转眼,十年过去了,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呀。现在再回想起城南初中的生活和朋友们时,就像伸出手抓了一把空气一样,空荡荡的手却沉重地缩了回来,心里纠葛得生疼。


朴树在歌里一个劲儿地问“他们都老了吧?他们在哪里呀?……”我确信我的“那些花儿”绝对没有老,只是我不曾知道他们在哪里呢。好像有人在时间的路上走失了,但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。


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终会曲罢人散,各奔东西,这就像四季更替一样自然。舍不得就怪那段时光太值得珍惜吧。真心祝愿大家幸福快乐。


有关这十年,我实在说不清是怎么过的,但是当把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放在一起时才发现相差太多了。


前不久的一个傍晚我花了两个小时步行去赣江边,只是想试探一下自己究竟是一个能直立行走的灵长类动物,还是一只蚕蛹。听起来似乎有点儿神经兮兮的,可是在我看来合情合理。我不相信童话,所以每做一件事,要付出太多的勇气,疲惫得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,甚至是本能,而怀疑又让我不断地用各种方式来试探自己。好在我相信,只要努力,总有一天会有回报。


还记得那首《赶路匆匆》吗?我每次想起它就信心百倍,最后写给大家,一起共勉吧


——


    从不哀叹命运不公,也不高呼自己不幸,内心深处高鸣——天生我才必有用。逆境中的跋涉者,不惧坎坷行程,没有哭泣声声,只知道赶路匆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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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esponses to 回忆城南

  1. 访客 says:

    开始看到城南初中还以为是我眼花了,看下去竟然真的是交河的城南......

  2. 中博网友 says:

    城南 94 房晔老师 晚自习 学校门口得苇坑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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